抗日戰爭時期華北根據地黨報重大事件報道的特點
摘 要:抗日戰爭時期,華北各抗日根據地創辦了大量的黨報,這些報刊在抗日戰爭時期發揮了重要的宣傳作用,目前,對華北根據地黨報的研究側重于對某一具體報刊的分析,本文選取這一時期的多份黨報進行橫向比較,認為其特點主要包括:體裁豐富,報道具有組合性;文風活潑、靈活多...
關鍵詞:抗日戰爭時期華北根據地;黨報;重大事件
作 者:王艷 [ 河北大學新聞傳播學院][論文查重]
正 文:基金項目:2015年度教育部青年基金項目:華北抗日根據地中國共產黨報刊研究(15YJC860039)。

 
抗日戰爭時期,中國共產黨在華北抗日根據地創辦了300余種黨報,這些報刊在宣傳黨的路線、方針、政策,說明戰爭形勢,傳播科學文化知識和技能,普及新觀念等方面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成為黨在這一時期重要的輿論工具。華北抗日根據地的出版環境十分艱苦,報社不僅面臨物資短缺的問題,還要時刻提防敵軍的圍剿,但是即使在這樣艱苦的環境中,華北抗日根據地各黨報新聞工作者仍然克服困難,堅持出版報紙。
抗日戰爭時期的重大事件主要包括華北抗日根據地的“反掃蕩”運動、冬學運動、根據地民主建設、統一戰線與國共合作、國內外反法西斯戰爭的戰況等,為突出重大事件,實現傳播目的,各地黨報綜合使用消息、通訊、評論、新聞圖片等多種報道形式,報道具有組合性和連續性;根據稿件內容的特點靈活運用不同的語言風格,文風靈活多樣。這一時期的新聞報道反映了當時發生的重大事件,與時代背景緊密相連,帶有鮮明的時代印記。
抗日根據地黨報及其副刊報道重大事件的體裁非常豐富,既有消息、通訊新聞特寫等報道,也有社論、述評、理論文章等評論,還有順口溜、雜文、歌曲、圖片等頗具趣味性的形式。消息、社論等訴諸理性,運用理性或邏輯的力量達到說服和宣傳的目的,通訊、歌曲、圖片等訴諸感性,營造氛圍或使用情感色彩強烈的言辭通過感染實現傳播目的,二者的結合能夠強化傳播效果,提供關于事件的全面、多樣的信息。宣傳重反復,通過不同體裁的報道反復強調重大事件及報紙的觀點立場,有利于發揮黨報的宣傳功能。

一、注重消息報道的時效性和準確性

消息是最廣泛、最常用的新聞體裁。抗戰時期,消息因其篇幅短小、易于傳播、時效性強的特點,成為當時傳播條件下報道重大事件尤其是國外和國內其他地區重大事件時不可或缺的體裁。
《新華日報》(華北版)從1939年1月1日創刊到1943年9月30日終刊,共出版846期;《晉察冀日報》從創刊至終刊共出版2854期;魯西北《抗戰日報》七個多月出版210余期;《大眾日報》從1939年1月1日創刊到1945年8月15日抗戰結束,共出版871期。消息在其中占據大幅版面,傳遞新聞信息。
此外,報紙中還辟有專門的消息專欄,《新華日報》(華北版)開設“要聞”欄目,《晉綏日報》開設以戰事消息為主的“黑板報”專欄,這些欄目均以消息為主要內容,向根據地軍民傳播國內外最新動態。
晉察冀日報社社長鄧拓要求報社“凡有二十四小時之工作時間,絕對保證出報一期”,體現了對新聞時效性的重視;根據地黨報記者深入前線,及時發回戰事電訊,反映戰況,如對百團大戰不同階段的連續報道;《晉察冀日報》設有電務隊,專門抄收國外通訊社的電訊,包括來自倫敦、莫斯科、華盛頓、柏林等世界各地媒體的消息,此外,華北根據地黨報也轉引《新華日報》、《解放日報》的消息、社論等,保證國際新聞的及時性和準確性,滿足根據地軍民的信息需求。
二、凸顯通訊報道的全面和深入
通訊,是運用敘述、描寫、抒情、議論等多種手法,具體、生動、形象地反映新聞事件或典型人物的一種新聞報道形式。因其內容形象具體、頗具感染力,成為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新聞體裁。華北抗日根據地黨報為增強宣傳效果,充分發揮教育引導功能,推出了大量的通訊,其中,人物通訊的比重最大。“就通過報紙指導工作的思想而言,中國廣大的農村和偏遠地區,由于信息閉塞,信息選擇的余地有限,典型報道的方式是十分有效的”。1
據統計,《晉察冀日報》共發表人物通訊170余篇2,塑造了一大批典型人物,《新華日報》(華北版)也通過人物通訊塑造了大量的典型人物和戰斗模范, 這一時期的人物通訊以典型報道為主,通過對人物的塑造,從小角度入手深入反映當時社會生活中的重大事件,豐富了重大事件報道的體裁。如對李勇、燕秀峰、李雁冰、狼牙山五壯士、先進集體三五九旅等的報道反映了根據地軍民在“反掃蕩”運動中的斗爭與犧牲;對勞動英雄劉潤田、楊玉枝等的報道反映了根據地建設的情形;對齊瑞亭以及冬學婦女群體的報道反映了根據地民眾積極參加冬學運動。這些典型人物經過報刊的宣傳,成為根據地群眾心中的典型和模范,成為開展各項工作和運動的推力。
根據地黨報也采用其他類型的通訊報道重大事件,全面反映新聞事實,《抗敵報》發布《黃土嶺的勝利》、《雁宿崖戰斗小景》兩篇通訊,報道日軍旅團長阿部規秀被擊斃這一重大勝利;《晉察冀日報》發表《三甲村殲滅戰》、《淶源城下》等通訊反映軍民協同作戰的場景;魯西北《抗戰日報》刊登《今日白山黑水間》、《日寇統治下的濟南》、《日寇暴行目擊記》、《陷后的平陰》等通訊,反映日軍的殘暴罪行。
三、展現評論的強調作用和引導功能
報紙通過評論來強調和突出重大事件,宣傳觀點主張,進行思想動員,輸送價值觀念和政治訴求。《新華日報》(華北版)設有“社論”、“時論”、“專論”等欄目,聚焦國內外重大事件;《抗敵報》設有“時事一周”述評、“半月時事”綜述等欄目,發表了千余篇對國內外重大事件的短評,簡短深刻,如《法西斯蒂末日到來的預兆》、《中國抗戰的新的有利條件》、《徐州的失守》、《保衛西北保衛大武漢的血戰》、《一觸即發的日蘇關系》等。
除評論專欄外,根據地的黨報均十分重視社論,鄧拓在接辦《抗敵報》后的第一次編輯會議上,就把多發社論作為《抗敵報》的一項主要任務,鄧拓本人也創作了大量社論;《大眾日報》從創刊至抗日戰爭結束出版了871期,發表社論752篇3;《新華日報》(華北版)專門開辟“社論”專欄;社論的重要程度可見一斑。
鄧拓在《關于報紙的社論》一文中提出,“社論是表明報紙的政治面目的旗幟,報紙必須有了社論才具有完全的政治價值。”4這一時期的黨報社論主要圍繞國內外重大事件進行討論,或闡釋觀點,或動員群眾,或指出問題,或提出辦法,對當時的各項工作具有指導意義。
(一)指導根據地建設。《抗敵報》從基本綱領、基本內容和基本措施等方面報道和指導晉察冀邊區建立后的抗日民主政權建設;《新華日報》(華北版) 也大量報道了根據地的生產和建設情況,如大生產運動、興修水利、建立民主政權等。
(二)指導反“掃蕩”運動。魯西北《抗戰日報》在“反掃蕩”中曾連續發表了《論肅清太平景象》、《再論肅清太平景象》、《論發動拆城》、《再論發動拆城》等社論,號召群眾警惕日寇“掃蕩”魯西北,要做好迎擊敵人的充分準備,堅持長期的游擊戰爭;《新華日報》(華北版)發表社論《慶祝“百團大戰”在正太路上序戰大捷》和《再祝“百團大戰”的大勝利—記華北交通總攻擊戰》,《晉察冀日報》、《晉綏日報》等也在述評欄目中報道了百團大戰。
(三)指導冬學運動。冬學運動符合當時華北抗日根據地的現實需要,消除文盲、提高群眾的政治素養有利于動員群眾參與抗戰。根據地黨報通過社論闡釋冬學運動的重要性,為辦好冬學運動提供思路。《晉察冀日報》將冬學運動與抗戰相結合,發表了《開展冬學運動》、《開展冬學運動,提高抗戰力量》、《猛烈的開展冬學運動》等社論;《晉綏日報》每年都會刊載社論專論指導冬學運動,如《如何進行冬學運動》、《今年的冬學》等;《大眾日報》刊載《普遍開展冬學運動》等;《新華日報》(太行版)發表了《檢查減租工作深入時事教育》和《再論時事教育》等社論。
毛澤東在《對晉綏日報編輯人員的談話》中提出,“你們的工作,就是教育群眾,讓群眾知道自己的利益,自己的任務和黨的方針政策”5,闡述了黨的新聞工作者的任務和職責。抗日戰爭初期,雖然尚未形成比較完整的理論觀點,但各根據地黨報在報道重大事件的實際操作中,通過社論發揮了指導動員作用,為根據地軍民提供思想上和行動上的指導。
四、圖片報道的豐富性和通俗特點
抗日根據地的條件比較艱苦,但是根據地黨報在重大事件的報道中仍然強調圖片的使用——沒有新聞攝影圖片,就使用漫畫、木刻印畫等輔助報道。《新華日報》(華北版)由于設備問題,主要使用印畫進行報道,據不完全統計,三年多時間里刊載報眼木刻370幅,插圖42幅,連環畫13套6;1941年春,《晉察冀日報》開始刊用軍區攝影科提供的銅版照片;1942年整風運動開始后《晉綏日報》設立美術科,為報紙提供所需圖片、插圖、漫畫等;《晉察冀畫報》作為當時華北抗日根據地攝影設備相對先進、攝影人才比較充足的報刊,以刊登新聞攝影圖片為主。
新聞圖片在重大事件報道中的使用比較廣泛和豐富:通過圖片反映國際國內重大事件,如《晉察冀日報》刊登的反法西斯漫畫《希特勒娛樂》、《希特勒的戰爭游戲》、《希特勒的剪紙游戲》等,揭露希特勒的侵略行徑;反映根據地建設,如記錄晉察冀邊區第一屆參議會的照片,記錄“春耕秋收運動”的照片,記錄邊區冬學運動的照片如《崗哨教育》、《上冬學》等;反映根據地反“掃蕩”斗爭,如《晉察冀日報》刊登的《爆炸大王李勇》、《神槍手李殿冰》、《神仙山保衛戰》、《林泉游擊戰》、《晉察冀三英雄》等,《晉察冀畫報》的所有圖片中,有416張涉及對戰爭的報道7,記錄根據地軍民的抗爭。
而木刻畫則簡單通俗,《晉綏日報》刻制地圖、領袖頭像和國內外名人頭像等,配合重大事件的報道;新華日報(華北版)出版的《敵后方木刻》副刊,利用簡單流暢的木刻版畫和漫畫,表現抗戰人物和重大事件。

五、重大事件報道文風活潑、靈活多樣

1942年8月4日中共中央機關報《解放日報》發表題為《報紙和新的文風》的社論,認為新聞文風的表現應該包含以下四個方面:(一)真實、實在; (二)簡潔、明了;(三)尖銳、潑辣:(四)生動、活潑。這四點雖然是整風時期提出的報刊工作的新要求,但也能作為抗戰時期華北根據地黨報重大事件報道的總體特色的概括。真實是新聞的生命,是新聞報道應該遵循的基本原則,抗日戰爭時期華北各根據地黨報在報道重大事件時基本能堅持實事求是的原則,文字表達上也比較符合樸實客觀的要求,因此不再贅述,主要對其他三個特點進行分析。
(一)報道語言簡潔明了
華北抗日根據地文化教育條件較差,民眾文化水平不高,因此,各黨報在報道重大事件時往往從便于民眾接收、理解和傳播的角度出發處理稿件,力求通俗易懂。
在寫作中,編輯部大量運用短句和口語化的表達,盡量避免生僻字詞和專業概念的使用。《晉察冀日報》提出“一、文字要求通俗、內容要明瞭,有中心。二、稿子要短、最好六七百字到一千字左右……”8;《晉綏日報》也要求說短話,寫短文,其“黑板報”專欄,每則消息不超過150個字,內容高度凝練、用詞簡單生動,標題的用詞也力求簡潔明了,如《傅作義遮前顧不了后 前后兩頭都挨揍》一文,生動直白,標題中的“挨揍”一詞是老百姓常用的口語,念起來順口,聽起來順耳。
(二)報道語言尖銳潑辣
毛澤東在《論聯合政府》中指出,共產黨人從來不隱瞞自己的政治主張,華北抗日根據地各黨報作為黨的機關報,在報道重大事件時觀點明確,旗幟鮮明,積極宣傳黨的主張。與報道理念相適應,根據地黨報在語言上追求犀利深刻、一針見血,直指問題根源。
根據地黨報在表達上觀點明確、有理有據,宣揚我方觀點,積極進行說明和辯駁;語言上大量使用褒貶意分明的感情詞匯,如《晉察冀日報》在對日軍掃蕩圍剿以及根據地軍民“反掃蕩”運動的報道中,使用“毒辣至極”“野蠻殘暴”“惡毒”等詞直白的表達情感;“國內外大事”欄目中使用“它”和“它們”指代敵人,不留情面地表露對敵人的不滿,尖銳潑辣,具有很強的批判性和戰斗性 。
(三)報道語言生動活潑
抗日根據地的讀者群以文化水平較低的農民為主,過于正式、嚴肅的內容會讓讀者感覺枯燥乏味,從而使宣傳效果大打折扣,因此,在報道重大事件時,編輯人員走“親民路線”,盡可能使用生動活潑形象的語言,增強文章可讀性和趣味性,報道中使用鄉土化的表達,如“咱們”“營生”“一晌”“到了兒”“哩”等;論述中注重例證的使用,大量運用修辭,做到形象性的說理和闡述,使文章中的觀點更容易被接受,達到傳播目的。
至于一些重要的政令性文件或重要問題,則采用多元化的敘事策略,將硬材料和軟材料結合起來,一方面有益于讀者理解,另一方面能夠擴大報道的聲勢和影響力。例如在冬學運動推行的過程中,各根據地黨報除發專論、社論指導冬學運動外,還采用典型報道、隨筆、評論、歌曲等形式,如《阜平老太太拄著拐杖上冬學》、民謠“上冬學”、新聞攝影圖片《上冬學》等。

六、重大事件報道鮮明的時代性

方漢奇教授說過,歷史就是過去的新聞,新聞就是明天的歷史。新聞作為一個時代的記錄,在選題、語言風格、導向等方面不可避免的帶有時代的印記。基于對這一時期黨報報道內容的綜合梳理與比較,可以發現黨報在重大事件報道中鮮明的時代性。
時任大眾日報社管委會主任的李竹如認為,“‘抗戰和進步’應當成為今天中國新聞記者所共有的立場”9,這一時期,抗戰成為新聞報道的重要選題和重要報道內容,重大事件的報道通常與抗戰主題相關聯,如《開展冬學運動,提高抗戰力量》、《在戰斗里完成秋收、秋耕和秋種》等社論,將根據地民主政權建設和生產建設活動與抗戰緊密結合,體現新聞報道的時代特征。
中國的抗日戰爭是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反法戰爭全面爆發的背景下,根據地黨報大量報道國際形勢,有其重要性和必然性。《晉察冀日報》使用大量篇幅連續報道世界各國反法西斯戰爭的情況,僅1938年2月10日至12月31日間,就有41期國際版上刊載西班牙反法西斯戰爭的消息10,還發表了大量反對法西斯戰爭的漫畫;《大眾日報》在1939年至1941年間刊載國際形勢問題相關社論71篇11;《晉綏日報》“三日國際”、《新華日報》(華北版)“三日國際要聞”等欄目,同樣關注國際反法西斯戰爭戰況。
華北抗日根據地黨報大量的、豐富的戰爭報道記載了歐洲戰場的發展與變化,蘇德戰爭、太平洋戰爭的爆發,反法西斯統一戰線的建立等,報道和論述了國際社會對中國的援助、中國的堅持抗戰對反法西斯戰爭的重要意義、國際抗戰形勢的變化對中國國內抗戰的影響等,如《論德國吞并捷克》、《擁護蘇聯反對帝國主義的陰謀》、《英美貸款與爭取外援》、《論目前國際形勢》等稿件;將中國人民的抗戰與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結合起來,即體現了當時的時代特征,又體現了反法西斯同盟人民休戚與共、共克時艱的密切關系,彰顯了“命運共同體”的意識。
這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任何國家都不能獨善其身的命運共同體意識,與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思想有著相近的內核。華北抗日根據地的黨報作為傳播的重要載體,是聯系根據地與世界的重要紐帶,傳播了重要的信息和思想,對于當前形勢下黨報的國際傳播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對于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宣傳和研究有著重要的借鑒意義。
 
華北抗日根據地黨報在報道重大事件時,重點突出戰爭選題,綜合運用多種文體和形式,進行組合式報道;采用簡潔易懂、生動活潑、鄉土化的語言;在導向上注重宣傳黨的政策思想,進行輿論動員,充分發揮教育和指導功能;立場堅定,旗幟鮮明,具有政治色彩。
通過對抗日戰爭時期華北根據地重大事件報道特點的分析,能夠感受到新聞編輯人員心系群眾,反映時代,具有國際視野和大局意識。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記協80周年的致信中指出,希望廣大新聞工作者堅定“四個自信”,保持人民情懷、記錄偉大時代,講好中國故事,傳播中國聲音,唱響奮進凱歌,凝聚民族力量,為實現“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不斷作出新的更大的貢獻。作為新時代的新聞人,應當汲取先輩力量,把握時代要求,堅持新聞理想,無愧于時代與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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